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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derCat]

前兩天整理了我的CD櫃，把唱片依照語言、國籍和性別來區分，非常
有意思，女歌手的唱片數量是男歌手的三倍。有的時候，我的汽車裡放的
十片CD全是女歌手的作品。的確我喜歡女歌手勝過男歌手，當然，這不是
絕對的，只是大體來講我總覺得女歌手的聲音較能感動我。我最喜歡的一
張唱片也是女歌手唱的，中文名稱叫做《麗都銷魂夜》，是一張法國香頌
唱片。這張唱片伴隨著一段苦澀的記憶，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雖然
記憶本身已經毫無價值，但是腦中掌管苦澀的部份卻在不知不覺中與旋律
緊緊連結，只要音樂一響起，那個部份便被啟動，女歌手抑揚頓挫的歌聲
像檸檬原汁一樣會讓我酸楚了眼眶──一種瞬息間的感官反應。我懷疑即
使今後有再完美動人的唱片也取代不了這張唱片的王座。


我現在要談的女歌手 Fiona Apple 是在一九九六年七月發了她的第
一張專輯《Tidal》，這張專輯銷售了超過兩百萬張，她並且奪得第四十
屆葛萊美最優秀搖滾女藝人獎，和MTV的最佳新人獎。在 Alanis Morissette、
Jewel 等年輕又令人激賞的女聲令人驚喜地冒出歌壇之後，Fiona Apple
很令我好奇是何許人？九八年初我到洛杉磯，在一家高級俱樂部裡用晚餐
的時候聽到播放著一首旋律詭奇華美的歌曲，彷彿在黑暗彼處敲擊著我的
心靈，帶來頗大的震撼。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Tidai》裡的〈Sleep To Dream〉。
Fiona 的聲音是那種最令我著迷的女聲，低沉但是清冷的聲音。女低音唱
得好的並不少，但若不是渾厚飽滿，便是滄桑沙啞，相較之下 Fiona 的
聲音變得獨樹一幟。我說不太上來，用低沉來形容不如說是孤獨，那裡面
有一種東西深深吸引了我，牢牢抓著我不放。


我的美國友人說 Fiona 的身世其實也很坎坷，她童年的時候曾經被
強暴。接著他聳聳肩說，也不一定那麼可憐啦！也許她只是想以此搞噱頭
引起人注意罷了。這種說法在當下令我很憤怒，然而這種反應也不稀奇，
好些天下來我明白真正可憐的其實是他，或者說，他只是一個抽樣，除了
那些表面化的、膚淺、刻板、兇猛，顯而易見的東西，他永遠難以體會人
性裡頭任何一點點細緻幽微的部份。


Fiona 八歲開始學琴，十一歲就展露優異的天賦，她所唱的歌曲都是
自己的作品，那些作品不僅僅透露 Fiona 優異的才華，超過這些的是她
的人生經驗，從 Fiona 的歌聲裡可以聽到她的孤獨和哀傷，彷彿大浪過
後靜默的傷口。第一次看到 Fiona 的相貌則是在VH1時尚獎頒獎典禮。
Fiona 以〈Criminal〉奪得 Most Stylish Music Video (最具風格服裝
造型音樂錄影帶) 獎項。臉色蒼白、身材嬌小的 Fiona 在 Music Video
裡的造型真的很棒，配上「What I need is a good defense/'Cause I'm
feeling like a criminal」的歌聲實在是非常酷，你絕不會懷疑她為何
得獎 (事實上，我覺得國內那些自以為是，老是穿著名牌的所謂造型專家
，不但穿著滑稽，連起碼的六十分都得不到)。頒獎人是克勞蒂亞•雪佛
和安迪•迪克 (此人我不認識，根據主持人介紹，是 News Radio 的名播
報員)。Fiona 穿著一件黑色半透明緊身長袖上衣和黑長褲，腰間繫著白
紗圍裙，很酷地上台。安迪在先前已經耍了一頓寶，把獎座遞給 Fiona
後說：昨天我還在電梯裡碰到她，她嚇得魂飛魄散。Fiona 對台下觀眾說
：他昨天晚上跟蹤我進電梯。觀眾發出一陣喧鬧。你們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Fiona 說。然後只說了謝謝大家，晚安。便下台了。我認為安迪迪克這
個小丑的玩笑一點也不高明，當然，他只是所有嗜好拿別人的痛苦來開玩
笑的其中一個罷了。Fiona 十二歲的時候被陌生人強暴。「我度過了一段
非常艱難的日子，」她說，「在那段日子裡我是個非常非常冷漠的人。我
不喜歡親近人們，因為我感覺每個人都覺得我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我不能
理解，是什麼東西改變了我？」她寫了〈Sullen Girl〉這首曲子，那種
「我的天，發生什麼事了？」的感覺恍如昨日般湧現。


這是他們叫我陰沉的女孩的原因嗎？
他們不知道我原本在幽謐的海裡靜靜航行
然而他像大浪沖刷過我的海岸
奪走了我的珍珠
留下僅剩一個空殼的我


「我曾經是一個很快樂的人，但是人們看著我，逼著我嚴肅、抑鬱、
陰沉，給我貼上病態的標籤。」Fiona 選擇完全坦白地把她的經驗放進作
品裡。「我真的把自己視為一個寫作者勝過音樂家，」Fiona 說，「我希
望被了解，被聽到。這就是我所感覺到的，這就是我，你聽到了，這種暴
露自己的方式令我感到滿足。」


很顯然 Fiona 獨特的魅力跟她的人生經驗有很大的關係，Fiona 選
擇演唱便是為了她需要人們的聆聽，你無法不感受到這股力量。因此當舞
台上的她觸動琴鍵，發出第一個音符的時候，現場頓時一片肅靜。


「那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感到後悔，」Fiona 說。很多女性在遭受那
樣痛苦的經驗的時候自問，為什麼是我？然而 Fiona 最後理解，「我很
高興我是我，我不是別人。那經驗使我變得更強壯。」大半的女人從小在
警惕教育造成的強暴恐懼下長大，那種扭曲就好像經年交纏下來的小腳一
樣，形變可怕、發出腐敗惡臭，呼吸便作嘔的涕淚交零。Fiona 的蛻變不
諱言也是一種扭曲，然而她卻結結實實給我一個大震撼。一個女人受了性
傷害並未殘損什麼，她也許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她可能真的失去了一些
東西──信任、溫暖、安全感......但是她絕不是一個失了珍珠的空殼，
因為她的亮光是那麼不可思議。

[el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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