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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eypie]

我聽 78bpm / 《紅月亮》

◎葉雲平


你好好坐著，或賴賴癱著，做著一些無甚意義的事物，或甚都沒做
；或可能瞇住遠方怔怔發獃，發夢，也許正聽著某一處反覆傳來的
莫名聲響，下意識地嘟囔。總之，你的人，你的魂，好像在……卻
又似飛哪兒去了……

一整片持續的單純與深遂。太過於接近一般正常的呼吸了，靜靜地
伏流在氤氳的空氣微塵當中，以致有點不知不覺，又有些醺然。78
BPM，一分鐘七十八下的規律節拍，跟著撲啪的沉穩心跳，跟著到另
一個未知未覺的世界。

感覺78 BPM的緩拍音樂從音響裡傳來，竟不時讓人飄到、聯想到京
都銀閣寺和龍安寺的枯山水庭院；被釘耙環環帶劃出的白砂波紋，
被以幾何位置、按照遠中近景序列、精細佈排的石堆草樹，被賦予
了可以是川海、孤島、宇宙、自然……的別離於塵世的空間。一曲
音律，一方造景，同樣鋪陳了一整片持續的單純與深遂。重劍無鋒
，大巧不工，在簡約而抽象的外表之下，每處內裡盡蘊藏著人心最
幽微的種種變形與嚮望，永遠具結成「或許」、「也可以」、「應
該是」……的自由意象。

就像78 BPM在台灣首度嘗試的東、西方意境混溶的Downtempo/
Downbeats作品「紅月亮」，相對於昂揚，反比於激進 ── 你試圖
想為此一陌生而空泛的類型標籤「緩拍」，勾勒出大概的輪廓及面
貌，卻發現它可能是Chill Out、Trip-Hop、Abstract Hip-Hop、
Dub、Illbient……的綜合體或其中之一。其實，毋須去辨識眼前是
否真為富含禪機的「虎子渡河」圖，也別急於判定在耳際浮動的裊
裊樂型為何，因為他們真正的奧義都不在提供唯一或確然的答案，
而是展現一整趟充滿無限可能與寬闊想像的心靈漫遊。

當幾段Loop與重複的電聲節奏娓娓落下，旅程便已從〈Into the
Valley〉開始。在亦步亦趨的節拍襯墊之上，吉他如點點星光般閃
爍不定，與延綿的笛音及琵琶撥彈，各自有著進入山谷的旋律行徑
，聽來彼此間似不相關、一如擦肩交錯的陌生旅人們，卻又共同構
畫出此幅意味深遠的山水風景；彷彿擊石於寧靜的湖心中央，一圈
圈漣漪順勢暈散。

而在整體風格趨向於暗沉的運作之中，78 BPM也喜愛利用相異民族/
文化間的元素取樣及拼貼，來營造聽覺上的一些小小衝突和反差。
在預警式的拔尖笛聲與梆子敲打、有如古城中劍客對決的荒夜氛圍
醞釀下，撘配七言絕句吟哦的竟是陣陣吉他音牆，徹底反射出〈Red
Moon〉一曲「紅月亮」所代表的奇詭異象。

要再次強調，78 BPM的「紅月亮」是台灣第一回去實驗緩拍的音樂
出版品，但無論在節拍音色、取樣的運用、音場均衡度以及器樂比
例、聲響效果等各方面皆有不俗的成績；尤其是在幾項樂器的演奏
上，更肩具有畫龍點睛的出色表現。譬如靈蛇般在〈What the Fuck
Is That〉、〈Another Planet〉、〈Anger〉等曲中轉化成妖異、慵
懶、Free Jazz之各式角色的小喇叭，以及弦線來回間總是清怡幽美
的吉他、結尾曲〈The Fire Burning Inside〉裡情緒哀淒的安魂小
提琴與鋼琴。

雖然詩人夏宇曾說：「你要怎麼形容橘子的味道呢 / 我們只能說有
些味道像橘子」，不過我們仍舊會好奇，78 BPM是一支樂團？一個電
音組合？一次臨時性的概念Project？或者就只是一張唱片？他們自
己說，78 BPM的性質是一個開放性的音樂創作平台。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隱身在這個「複合性名詞」之後的發想中樞與
靈魂人物，便是在台灣非主流樂圈裡不斷頑皮變身、每每予人精彩
創意的黃一晉(曲/編/製/錄/混)。從'98年在充滿著典型Blues Rock
與Funky能量的三件組「三腳貓」裡擔任樂隊主唱兼吉他手，一直到
2000年團離單飛、交出了一張融合粗糙Slide藍調與Hip-Hop唸唱的
Beck式Lo-Fi EP「我的舞步」，再至2002年更進一步成立廠牌「
Silent Agreement」、組78 BPM往Downtempo/Downbeats的領域探索。

自搖滾吶喊迅速過渡到純電音樂曲，黃一晉創作思考的軌跡，亦誠
實對應在78 BPM講求一種律動著的狀態上，緩慢卻溫熱地僅使用一
個個單點/節拍來架構任意性的音樂空間。就如小時候只要循著「連
連看」上的數字點便可描出應得的規矩圖形，但假使你不願按照號
碼順序畫，那些「點」就會變成「或許」、「也可以」、「應該是
」……的橘子了吧。